父亲六十

易胜博★陌桑家园的blog 时间:2014-12-31 23:36 浏览:努力统计中... 父亲的爱

我坐了十个小时的长途汽车,赶回老家去给父亲过生日。父亲的这个生日来得真不容易。五十七岁的时候,他躺在病床上,还没认识到自己的健康状况有多糟糕。伽玛刀放射治疗的短期效果,让他无比自信,觉得癌症不过如此。这种心态诱使他在第六个化疗之后,回到老家搞起了繁重的农活,结果晕倒在地。
  
  从此,父亲就真的倒下了,健步行走成了他余生的梦想。在过五十八岁生日的时候,父亲开始正视自己的处境,他说,要是能坚持到六十岁就不错!然而,父亲的健康每况愈下,六十岁的关口在一天天临近,他的六十岁生日却显得渐渐遥远。去年五十九岁生日时,父亲默默地吃饭,听着我们的祝福,没有任何期许。
  
  我想把父亲六十岁的生日过得隆重一点。我跟父亲说,明天摆一桌酒,把亲戚们请来……父亲眼圈一红,坐在餐桌边,掉下了眼泪,像个孩子。母亲一看,笑着说,就像往年一样吧,不铺排,弄些好菜,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就好了。等父亲七十岁的时候,再做大寿!父亲还是未置可否,却哭出声来。
  
  两个多月前,父亲就一直说腰疼,疼得满头大汗,疼得睡不着觉。不久前,县医院医生说是癌细胞骨转移了。我让父亲把片子寄到上海来,请大医院的医生确诊一下。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策略,我要给已经绝望的父亲一个心理缓冲期,让他觉得还有一些希望,甚至有奇迹发生。
  
  然而,上海的医生看过片子后,也语气坚定地说已经“骨转移”了。我小心翼翼地问,还有办法治疗一下吗?医生建议我去找骨科专家问问。骨科医生说,后续治疗还是可以进行的,然后就随手抓了半张纸,给我写了两个药名,说:你到其他医院去看看,这药我们医院没有!
  
  我易胜博复杂地走出那家解放军三甲医院,哪里也没有去。我到网上一看,那两种药都是国外生产的,一种还在临床试验期,在国内还没有正常的销售渠道。
  
  在电话里,我跟父亲说,医生认为“骨转移”的可能性是存在的,但需要观察一段时间,再拍片子比较才能确认。隔着漫长的光纤,我不知道父亲听了我的谎言,表情如何变化。但父亲的沉默,让我喘不过气来。
  
  毕竟六十岁了,父亲兴致还是很高的。我们谈到死,语气是那样的坦然,就像在谈论即将出一趟远门。我强作欢颜,声调怪异地呵呵笑着。这个现实一天天逼近,让我们没有办法绕过去。
  
  在家的两个晚上,我跟父亲睡在一张床上。也许是疼痛,他时而艰难地翻转身子,显然睡得很不踏实。我一醒来,就伸手摸摸他的脚,帮他把被子盖严。我在自己家里,每天晚上睡觉前,也总要去看看女儿,是不是又滚到被子外面来了,替她盖好,压一压,伸手摸摸她的小脚,暖不暖。我给女儿盖被时,心里是甜的,给父亲盖被时,心里却是苦的。
  
  离开老家的那天,父亲早早把母亲喊起来,要她把头一天留的鱼粉卷子热给我吃,父亲说我最喜欢吃这个。然而,我宿酒未消,什么也吃不下去,让父亲无比惋惜。
  
  车在门外响起,我跟父亲说,我走了,就匆匆出门,没敢多看一眼父亲。母亲站在门口,大声叮嘱我,到了上海就打电话回来,不要让他们挂记。几年以前,我每次离家,都是爷爷奶奶父亲母亲站在门口送我,千叮咛,万嘱咐。到如今,父亲躺在床上,只有母亲孤零零地站在门前,显得格外瘦弱无依。
  
  车在行驶,新的一天正在来临。感谢生命,让父亲在六十岁之后又增加了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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