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手亲情 右手理想

易胜博★文摘网 时间:2014-09-27 20:38 浏览:努力统计中... 情感美文

  孙  重  才
  
  一左手亲情,右手理想,双手匍匐在前,感受大地父亲般的温暖。二那是一个通讯不便的年代,没有网络,没有手机,家书一封,堪比万金。
  
  志远的生活,用他自己的话说,如果不是正在笑读家书,那么就肯定是在等待家书。正是那几张浸染了故土气息的纸张,才让他在那段追逐理想的艰难岁月里,塞满感动、温暖和前进的动力。远在异乡求学的志远,唯有用理想的实现来报答父母的亲情。
  
  “志远吾儿,见字如面。
  
  你离家上学已近半月,广播里说最近寒流将至,气温骤降。你母亲嘱你多加衣物,围巾在帆布包左边的第二层,围好以御严寒。费用不够,尽管开口,莫有顾虑。
  
  家中一切安好,勿念!”
  
  志远的父亲是个读书人,做过记者,因为为人耿直,遂遭人忌恨,又因为身有疾病,所以赋闲在家。方圆百里,谈起志远的父亲,没有人不是竖起大拇指,夸赞他是个“才子”、“好人”。
  
  父亲的信写得总是很简短,却温暖,字很漂亮,遒劲有力。志远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是个男儿,是男儿有泪就不该轻弹??汕浊橛衷趺茨鼙谎挂值米?,家书每读一次,抬头都是泪流满面。
  
  提笔展卷。心中总有千言万语,落笔却只能寥寥数言。志远想,这份亲情只有用行动来报答。触摸理想的那一刻,就可以去回报亲情了。
  
  离高考还有几个月,志远开始疯了一样地学习。当星星还高挂在天,志远就已经来到了教室,没有钥匙,撬开窗户,越窗而入,宿舍里别人睡眠正酣,志远已开始了一天的晨读。晚上志远最后一个离开教室,躲过巡房老师的检查,借用楼道里的灯光、在别人的鼾声和呓语中继续看书。为给父亲治病家里已是捉襟见肘,志远就把生活费压到很低,一块钱分成角、甚至分来用。高强度的学习,营养又跟不上,志远体重锐减,形销骨立。
  
  可他从来没有叫过苦,每当易胜博的念想一爬上心头,志远就捧起那些家书,他们就像父母的双眼殷切地注视着自己,豪情壮志顿时充盈心田。
  
  在亲情和理想中跋涉,志远身上带着伤痛,脸上却挂着微笑。
  
  “志远,清明已到。我去你爷爷的坟上为你祈愿,望你金榜题名。你也要努力……”
  
  ———父亲知道爷爷生前最疼志远,尽管路途遥远,却还是拖着病躯去为志远许愿。
  
  “天气渐暖,但仍要多穿衣服,春捂秋冻,小心感冒……”
  
  ———志远知道父亲以前最厌天气预报,说天气预报不但枯燥,而且要反着听才准??傻敝驹度ネ獾厍笱б院?,天气预报父亲每天必听,每封家书中也会不厌其烦地提到天气。亲情,改变了一个人的习惯。
  
  “端午节到了,你母亲知道你最喜欢吃粽子,托人为你带去几个粽子和十个鸡蛋,收到后有空就回封信……”
  
  ———其实志远和父亲都知道粽子和鸡蛋带到千里之外早就会坏掉,可谁也不会忍心去揭穿它。志远回信说,粽子很好吃,鸡蛋还是加着盐吃的呢,很香!
  
  尽管志远每次回信都问到父亲的病情,可信中谈到最多的还是嘱咐志远要保重身体,不用挂念家中和自己。有一次,志远发现纸张很皱,回信问是怎么回事,父亲说信纸不小心被水浸湿了。以后志远才知道,其实那是父亲思念的泪水把信纸浸湿。
  
  家书每半个月一封从千里之外准时寄来,像是平静的生活一样,没有什么波澜,偶有涟漪,是家书迟来一两日,于志远来说,却已恍如几个世纪。
  
  家书依旧很简短,却依旧温暖,好似春天的雨水滋润志远奋力向上,不敢懈怠。但信上的字却看上去一次比一次歪斜,有时甚至接近潦草。志远想,可能是父亲太忙没时间的缘故吧,写得快些,难免潦草。
  
  高考渐近,志远的回信便少了起来。他想,我现在要去实现理想,亲情是有充分的时间去享受和回报的。有时志远发现家中的回信有时会和自己的询问毫不挂边,但是学业紧张,他就没有放在心上。志远用理想的实现,堂而皇之地把亲情漠视。
  
  亲情在左手的脉络里充盈流转,理想在右手中紧紧掌握。此时,右手坚强有力,左手却被屈向身后。三志远踌躇满志地从高考考场中走出来,踏上了回家的列车。一路上憧憬着与父母相见时幸福的场面,他想他肯定是不能自已,潸然泪下。
  
  志远兴奋地跨入自家的小院,禁不住喊了一句,“爸,妈!我回来了!”推开堂屋的门,他呆住了……父亲的遗像赫然刺入志远的眼睛。照片上,父亲温文儒雅,慈眉善目。
  
  夏日的阳光像是一把把利剑投掷过来,世界在一瞬间轰然倒塌。痛苦兵临城下,心一下子空掉,风雨飘摇,四面楚歌……母亲面容憔悴,华发皓首。坐在一边隐隐啜泣。母亲告诉志远,父亲两个月以前就已经因病故去了,可父亲病重时嘱咐不要告诉志远,怕他分心。他临终前写好了很多家书,让母亲每半个月寄出一封,而且,每封信父亲都要坚持亲笔书写。
  
  子欲养而亲不待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志远明白了父亲为什么总是对自己的病情避而不谈,也明白了为什么父亲的字会显得略显潦草,那是他忍着剧痛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成,每个字都是一滴血。
  
  母亲拿出父亲生前写的最后一封信,那是父亲的绝笔书。
  
  “志远吾儿,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们已是天上人间。不要去责怪谁,是我自己选择不要告诉你。其实我也我不想走,因为我还没有看到你理想实现的那一天。
  
  在你小的时候,有一次,我们坐在树林里,那时,太阳要落山了———现在想想,太阳落山其实是很美的一种景象,漫天的火烧云,映着你红彤彤的小脸。你一脸虔诚,眼神里全是憧憬。我问你,志远,你在想什么?你说,你在想自己的理想。你说你要考上大学,做一个作家,讨恶扬善;你说你还要挣很多很多的钱,买很大很大的房子。最后你说,你最大的理想,就是要治好我的病。当时已是暮色四合,所以你没有看见我眼角滑落的泪水。
  
  志远,你有自己的理想,你要用你全部的热忱去实现他。儿子,如果你想听,我想告诉你我的理想。我的理想很简单,就是要你和你的母亲过得幸福!志远,我的肉体已不在凡间,但我的灵魂时刻伴你左右,我在另一个世界注视你,看到你理想的实现,看到你和你的母亲幸福,我也将心安。
  
  儿子,不要哭泣,如果你都不能坚强,你的母亲又怎么能承受得来?你要考上大学,照顾好你的母亲,照顾好自己!
  
  ……”
  
  志远没有哭,他收好父亲的信,对一旁正在啜泣的母亲说,“妈,带我去爸的坟上看一看。”
  
  父亲的坟茔在一片绿树掩映中,志远说,妈,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。母亲远去,志远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开始是哽咽,而后纵声,就像一只受伤的野狼,在茫茫原野之上哀嚎,叫声悲恸凄厉……左手亲情,右手理想,双手匍匐在前,感受大地父亲般的温暖。如果右手高举,却把左手深藏背后,就需要你用一生的代价来救赎。在我们紧握右手、心怀抱负的时候,也别忘找一些时间来温暖一下我们的左手,温暖一下我们的亲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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